
我没再追问那笔款项的去处,也不曾为苏怜依的事找他理论。
萧玦大抵将我的沉默视作了服软。
他几乎不再回府,整日流连于教坊司那头。
出双入对,闲话早已传遍街巷。
苏怜依一个才进府不久的舞姬,仗着他的势,转眼便成了教坊司的红人,听闻下一步还要举荐入宫乐坊献艺。
而我则全心扑在了重开医馆的事上。
筹备多日,终于要与城南济世堂合办一场施药义诊所的筹备集会。
我费了些心思,特意请动了济世堂坐镇的杏林前辈来坐镇。
集会当日,济世堂的后堂里坐了不少人。
可起身向众人说明义诊章程的,却是盛装打扮的苏怜依。
我怔在席间。
萧玦不知何时进来的,端着盏茶在我身侧的位子坐下。
“怜依口齿清楚,模样也周正,正好为你们这善举扬扬名。”
展开剩余86%“夫妻本是一体,怜依若能得些好名声,你面上也好看些。”
我胃里一阵翻搅,指甲掐进掌心,才压下了即刻离席的冲动。
集会散后,人渐渐离去。
萧玦踱到窗边与人低声说话。
苏怜依却没走,她款步朝我走来。
“你看,我只需软语一句,将军便能将你辛苦张罗的善举,变作我露脸的场合。”
“沈漫黎,我若是你,早该自请下堂,搬出这正房了。何必占着主母的位子惹人厌弃。这些年你闹得还不够难看?哭诉、争执、甚至去老夫人跟前跪求,满府上下谁不知你像个怨妇?”
她凑近了些,眼里是掩不住的得色:“连自己夫君的心都留不住,沈漫黎,说真的,我都替你难堪。”
我看着她的脸,忽地笑了笑。
“是,我是曾失态过。”
“既然你晓得我从前的样子,谁借你的胆,到我眼前来炫耀?”
话音未落,我抬手便给了她一记耳光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后堂里回荡。
苏怜依被打得侧过脸去,踉跄半步。
几乎同时,萧玦结束了谈话转过身。
他脸色陡沉,几步冲来,猛地将我推开,将苏怜依揽入怀中护住。
“沈漫黎!你做什么?!”
我腰侧重重磕在坚硬的红木桌沿,痛得抽了口冷气,扶着桌角才站稳。
他盯着我,眼中全是厌弃:“往日摔砸东西便罢了,如今竟敢动手打人?你怎变得如此悍妒恶毒?”
恶毒?
我忍着痛直起身。
“我这便叫恶毒?”
“那你呢?挪用女儿份例,带着妾室来砸正妻场子的夫君,又算什么?禽兽吗?”
萧玦像是被这句话刺中,面色铁青,胸膛起伏。
他指着我,半晌才挤出一句:
“沈漫黎,我看你还能硬气到几时!”
他搂紧苏怜依,转身大步离去,再未回头。
腰间的钝痛愈发明晰,心头却只剩一片空茫。
方才那一推的力道,撞上桌角的闷响,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:
那个曾说过“漫黎,我必不负你”的男人,早已不在了。
不知呆立了多久,开云中国app登录入口侍女轻声禀报,老夫人院里的嬷嬷来了。
“少夫人,”嬷嬷低声道,“老夫人让传话,手续已大致妥了,至多再等五日,便能齐全。”
“多谢母亲费心。”
“还有一事……”嬷嬷略顿了顿,“过几日是老太爷的百日忌。按族中规矩,阖府需得聚祭。老夫人知晓眼下让您操持不合适宜,但老太爷生前……是真心疼您。不知少夫人可愿意,再帮老夫人这最后一回?”
我静默片刻。
萧老爷子生前待我,确如亲女。
便当作是最后的尽孝吧。
“好。请回禀母亲,我来安排。”
萧老太爷百日忌这日,天色灰蒙。
我带着丫鬟仆妇布置祖祠,每样祭品都摆放得齐整。
这是我对那位生前待我慈和的老人,最后的敬意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宅门外传来车马声。
不必回头也知晓,是萧玦回府了。
他踏入祠堂,身旁还随着一人。
苏怜依挽着他的臂弯,姿态亲昵。
整个祭拜过程,我与萧玦未曾有半句交谈。
分明是正经夫妻,此刻却似陌路之人。
仪程毕,一大家子人移步至偏厅用素斋。
一位性子耿直的族叔母终究没忍住,搁下筷子开了口:
“玦哥儿,不是叔母多话。今儿是什么日子?是你父亲百日忌!”
“这种场合,你带个外室来,成何体统?”
“漫黎还在这儿坐着,你让族中长辈们如何看?”
席间霎时静了,所有目光都聚在苏怜依身上。
苏怜依眼圈一红,泪珠说落便落。
她望向族叔母,声气儿带着哽咽:“妾身知道不该来……妾身出身低,本不配在这儿……”
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张叠起的纸笺。
“可……可妾身有了身孕,这孩子终究是萧家的血脉啊……”
“妾身只是想,让这孩儿也能给他祖父磕个头……让老太爷知道,萧家又要添丁了……”
偏厅内死寂一片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众人脸色皆变。
萧玦也明显怔了一瞬,侧目看向她。
他面色沉了沉,终究还是稳住了,对族叔母道:
“她既怀着萧家的骨血,来祭拜一下,也是该当的。”
这句话如同钝刃,直直楔进我心口。
萧玦在外并非没有过风流债,亦有女子想借腹攀附,皆被他处置干净。
他曾说过,外头的女人不配生他的子嗣。
故而即便我们再如何争执,念念始终是萧家唯一的嫡女。
可如今,苏怜依有孕了。
而他,当着全族人的面,认了。
族叔母气得面色发白。
我的声音却异常平静:
“叔母,今日是父亲的日子,莫要为我的事扰了他清净。”
萧玦有些意外地瞥了我一眼。
这消息非同小可,他大约以为我会如从前那般失态争闹。
可我什么也未再说,只是站起身,轻轻牵起念念的手。
“母亲,儿媳先带念念回去了。”
我的背影干脆利落。
不知怎的,萧玦望着,心口忽地空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定下神。
一个曾为他疯、为他闹,即便沦为全京城笑柄也未曾想离开的女人,有什么好担心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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