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42年,弘一法师临终前留下一份遗嘱,细致到龛脚放碗盛水防蚂蚁被烧死,却又决绝到希望野虎来吃自己的尸体——这位民国最有才华的人,用生命最后时刻给世人上了一堂"如何死去"的课。
很多人只看到遗嘱里那些奇怪的要求,却没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早在十年前,弘一法师就在厦门妙释寺做过一次演讲,题目叫《人生之最后》。
这场演讲的内容极其特殊。
从病重时该怎么念佛,到临终时家属站在什么位置,再到死后尸体僵硬了如何用热水淋洗让关节软化,全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普通人避讳谈死,弘一法师却把死亡拆解成了一个个可以操作的步骤。
这份演讲稿后来被整理成册,在佛教界流传甚广。
所以1942年临终时的那份遗嘱,根本就不是灵光一现的超脱,而是一场排练了十年的告别。
1935年,弘一法师在泉州草庵患了一场大病。
皮肤大面积溃烂,高烧不退,脓血从伤口涌出,整个人散发着令人掩鼻的恶臭。
展开剩余81%就是在这种情况下,弘一法师第一次写下了那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:命终后勿动我体,锁门八小时,送往山凹中,历三日有虎食则善。
七年后在温陵养老院,弘一法师几乎原封不动地重复了这段遗嘱。
两次遗嘱,相隔七年,内容高度一致。
说明这根本就不是临终前的即兴发挥,而是深思熟虑的人生安排。
遗嘱里最让人费解的部分,是关于蚂蚁的叮嘱。
弘一法师交代弟子妙莲:遗体装龛时,要用四个小碗垫在龛脚下,碗里盛满水,防止蚂蚁闻到气味爬上来,火化时被烧死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送到化身窑之后,还要每天检查碗里的水,及时添满,怕水干了蚂蚁又爬上去。
一个即将离世的人,想的不是自己往生极乐,却在操心几只蚂蚁的性命。
这看起来像是过度执着,其实恰恰相反。
丰子恺讲过,弘一法师每次去丰子恺家里,坐藤椅之前必定先轻轻摇动几下,开云app登录然后才慢慢坐下去。
丰子恺问为什么,弘一法师说:藤条缝隙里可能藏着小虫子,突然坐下去会压死它们,先摇一摇让它们走开。
夏丏尊也记过一件事。
弘一法师有一年发愿要刻一套印刷佛经用的字模,每天写几十个字,写到"刀"部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。
问原因,弘一法师说:刀部的字大多有杀伤的意思,不忍心写。
从藤椅到字模,从日常起居到生命尽头,慈悲这件事已经变成了本能反应。
临终那一刻想到蚂蚁,不是刻意为之,而是二十四年律宗修行的自然流露。
遗嘱里另一个惊人的要求是"虎食我最好"。
很多人把这理解为看破红尘、视肉身如草芥。
这种理解太浅了。
佛教里有个著名的典故叫"舍身饲虎"。
说的是萨埵王子看见一只饿虎奄奄一息,跳下悬崖把自己的身体喂给了老虎。
弘一法师写下"虎食则善"四个字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大概就是这个典故。
区别在于,萨埵王子是神话里的菩萨,弘一法师是活生生的人。
把神话里的壮举变成现实中可以执行的遗嘱,这份勇气本身就是一种修行。
遗嘱的最后一句是"万不可早通知"。
火化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,不要有任何仪式,不要有任何围观。
这句话放在最后,意味深长。
弘一法师前半生是万众瞩目的才子,后半生是备受尊崇的高僧。
临终时却拒绝一切目光。
死亡是私事,不是表演。
1942年农历九月初四晚八时,弘一法师在温陵养老院晚晴室圆寂。
临终前写下四个字:悲欣交集。
这四个字的书法极其拙劣,像孩子写的一样,毫无大师风范。
书法界有人困惑,弘一法师一辈子写字,晚年作品公认炉火纯青,怎么临终写出这种东西。
有人解释说气力不够。
真正学过书法的人都知道,哪怕手腕没力气,几十年的功底也不会完全消失。
唯一的解释是,弘一法师在那一刻彻底放下了"写字"这件事。
不是写不好,是不想写好。
技艺是执念,放下技艺才是真正的圆满。
丰子恺后来用"人生三层楼"来解释老师的一生。
第一层是物质生活,第二层是精神生活,第三层是灵魂生活。
李叔同前半生把前两层楼都住遍了,风流公子、一代才人、留洋先驱、教育名家。
然后爬上第三层,做了和尚。
真正厉害的不是爬到第三层。
而是站在第三层往下看的时候,发现每一层都是空的。
所以临终遗嘱里没有留恋,没有牵挂,连自己的肉身都可以喂老虎,连几只蚂蚁的生死都要操心。
大的放得下,小的看得见。
这才是弘一法师最后一课真正想教的东西。
参考信息:
《悲欣如一:弘一法师逝世80周年》·新京报·2022年10月13日
发布于:北京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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